御宅屋 > 言情小说 > 悦君歌 > 分卷阅读139
    王玉溪。泪水自她的眼眶里滚落,无声地落在泥土之中,也落在了王玉溪的面颊之上。

    她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,明明狼狈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,却她仍是咬着牙,将王玉溪放平在地上。咬着牙,撕碎了自个的裙裳,结成一股长绳,轻轻绑在了王玉溪与她的身上。

    便就在这时,王玉溪终于动一动,他黑黝的双眸慢慢睁了开来,费力地看着她,嗓音沙哑,柔情缱倦,吃力地说道:“阿念,莫惧。”却他话尚未尽,便又眉头一蹙,厥了过去。

    朝阳仍未升起,天空却又渐渐阴沉了下来。一团又一团乌黑的云层层叠涌而至,拧结在了一处,沉沉地压在他们的头顶,仿佛随时都能下坠似的。

    周如水的心忽上忽下,只觉得心都被撕裂了开来。没有人懂得她的惶恐,自她重生以来,许多事儿都变了,正是因了这一次次的变故,她甚至开始担忧,担忧王玉溪的安危。

    “不惧!我一点儿都不惧!”她流着泪,一遍一遍地哄骗着自个,手上的动作也未停歇,在自个的身上又死死地打了一个结后,才避开王玉溪的伤口,紧紧地搂住他,侧脸轻轻的,一遍又一遍依恋地摩挲着他冰凉的面颊。嘴角微微上扬,眸中却全是悲伤的,异常坚定地喃喃道:“三郎也莫要惧!兕子会想法子!兕子绝不会弃你而不顾!”

    说着,她便狠狠地抹了一把泪,望向树林深处那燃起的一道极淡的炊烟,紧咬着唇畔,忍着腿下的剧痛,歪着身子,使出全力地慢慢背着王玉溪站起了身来,一面咳着,一面一步步磕磕碰碰地朝树林深处,蹒跚而去。

    第109章春日风流

    枯林深处竖着一道篱笆墙,墙上挂着件湿透了的蓑衣和斗笠,茅屋里头,钟氏杵着眉头看向蹲在柴火旁削着木片的阿弟钟辔,蹙着眉道:“长姐如母,你的婚事我已替你定下了。阿邱那姑子是个好的,她一直钟情于你,如今,又愿陪着咱们就在这山里头独门独院的过。改明儿啊,你就多砍些干柴往市集去置换些布匹,新妇上门,总得有几件新衣裳!”说着,钟氏又叹了口气,不知是劝自个,还是劝旁人,几分失魂落魄地说道:“阿辔呐!过去的事儿你就忘了罢!我也把它忘了!咱们活着的人,总该好好地过!”

    她正说着,屋外便传来一阵阵的敲门声,这声响,直叫她收住了话头,起身朝外走去。

    周如水觉着自个浑身的力气都要用透了,但她压根不敢停,许是因为受了伤,她才走了没几步,王玉溪的身上便发起了烫来,那热气隔着厚厚的衣裳也抵挡不住,烧得好像下一刻就能将他烫熟了似的。

    清明的太阳高高悬在天上,似是过了许久,古旧的房门才缓缓被由内推开。

    嘎吱一声,钟氏身着一袭褪了色的暗黄裙衫自门内走出。只一看清周如水的模样,她的眉头便蹙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就见这门前的姑子美得有些过,那华服气度,雪肤乌发,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娇养的女儿。却此时,她的形容狼狈不堪,斜斜站在篱笆前,消瘦的身上绑着个晕厥的儿郎,精致繁复的藕荷裙裳稀稀烂烂,裙摆之上更染着厚重的血迹。这从上至下,都俨然是一副亡命鸳鸯的模样。

    周如水见屋内有人走来,忙是振作精神,缓缓抬起了头来。

    寒风刮过她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,却她子夜般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,小心翼翼地看向钟氏,心下一定,启唇就道:“婶子,我与郎主是从东边来的行商,货在半道上被劫了,若不是落下山谷,怕是连命都将不保。求您行行好!借吾夫妇二人,一张暖榻一碗热水可好?”她说得楚楚可怜,须臾,又自荷包里,将自个身上唯一值当的流云百福佩递上了前去,虽是不舍,却也毫不吝啬地求道:“婶子,这就算是房钱了!待来日脱困,我与郎主定另有厚报!”

    那玉佩水色极佳,莹如凝脂,单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钟氏静静看着,说不动心,倒是假的。却她抿了抿唇,想着家中是再生不起事儿,也惹不起麻烦了。便只好狠下心撇开了脸去,不看周如水那遭罪的模样,咬起唇,颇有几分凶恶地挥手说道:“走!走!走!我家管不来旁人的事儿!你再往南,那儿有的是人家!”说着,便将篱笆一拦,辄身往回走了。

    钟氏这一甩手,周如水可急得不行!她走了这么久,这么长的一段路,腿脚早便支撑不住了,左腿更是疼得几近炸了开来,便是再逞强,怕也是走不了多远了。更何况,王玉溪身上的箭伤至今都未妥善处置,他又正发着高烧,若再耽误下去,会有甚么后果,实是想都不敢想!

    这么思衬着,周如水又忍不得哭了起来,她无助地望着钟氏远去的背影,身子一前倾,腾地就倒在了篱笆上。

    这一撞也实在不轻,周如水的手心直截就被篱笆划出了一道大口子,鲜血顷刻便就刺拉拉地流了下来。却她压根不及喊疼,反是愈发清醒地咬了咬唇,心下一横,哑着嗓子,便不死心地朝钟氏喊道:“婶子,求您醒醒好罢!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您面相慈善,定也非是狠心之人!我摔下山时伤了腿,辛苦硬撑至此,已是再走不动了!郎主为我生受了一箭,如今伤势堪忧,亦有性命之危!我曾听闻,人之在世,不畏鬼神,畏因果。今日你我有缘,亦算因果循环。妄求夫人种下善因,莫叫我夫妇二人,横死在这门前!”

    周如水的话凄厉中藏着狠绝,从钟氏的话语中,她已听出了苗头,晓得这妇人是不愿惹事生非的,如此,才会摆手诓她快走。

    却她将话说到了如此境地,便是言明了,若你不愿救我二人,我二人穷途末路,便就只能死在你门前了!这法子虽是无赖至极,却也真是无奈之举了。毕竟,谨慎避祸之人,是绝不会愿平白摊上人命官司的。

    果然,钟氏的脚步一顿,几分气急败坏地扭过了脸来。更因她的话,在钟氏身后,又自屋内走出了一名壮汉。

    那壮汉腰宽背厚,面阔口方。见了她,眉头微皱,扔下手中被削尖的木片就朝篱笆大步走来。他挡在了钟氏的面前,径自打开了门来,盯了周如水一眼,便就为她让出了一条道来,闷声指了指内室道:“进罢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一落,钟氏已是急了,她跺着脚上前拦住了周如水,横眉冷对那壮汉道:“再过几日就要祭河了!这事咱们管不得!”说着,她更是急出了泪来,狠狠地说道:“阿辔!若再得罪了县尹!你这条命就再也捡不回了!你忘了你姐夫是怎么死的么?旁人怎么活!外头怎么样!都与咱们无关!咱们搬来就是为了避世的!只要咱们自个好好的,这土碗里下饭的腌菜就依旧酸爽!泥壶里泡着的陈酒也亦会